认识狄波拉,完全要归功于那只水母。
彼时,是我来曼谷之后的第一次出游,随着大部队去了小岛samet玩。当时我心心念念着要去浮潜,便冒失地一个人去订了半天游岛的旅程。这旅程包括坐快艇绕岛,以及两次浮潜。之所以说自己冒失,是因为我根本不通水性。事后想起,才知道就算有救生衣,不会游泳的人去浮潜,还是危险得很的事情。
但是,在当时,对于第一次浮潜,我是兴奋又跃跃欲试的。在快艇上的时候,拿到浮潜的面具和通气管,我才傻了眼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。开快艇的是泰国人,语言不通。我快速搜索之后,锁定了行程中唯一的一对白人(后来认识了,就是狄波拉和她哥哥),然后问他们这该怎么用。他们说,你先呼口气,再吸气就好了。-_-
在两次浮潜之后,大家在一家水上餐馆休息。从图中可以看到,座位那儿放脚的地方,离海水大概是一米。然后,我们就看到了这只水母,悠游自在地在舒展身体。狄波拉拿着相机猛拍,我也想拍,但发觉我的相机拍出来的效果只是一片水色,无奈作罢。狄波拉很热心地说,如果你想要照片的话,我可以用电子邮件发给你。
于是,开始聊天。她是德国人,在一艘叫Doulos的船上做义工。那艘船载着书籍,到不同的国家去,传播知识和基督教。我一听这船上的生活,就觉得有趣之极。又知道这船9月底会到曼谷,停留三个礼拜左右,于是约好保持联系,到时再相见。
(二)曼谷再相聚
时间飞逝。转眼就到了十月中,其间我为期中考折腾了一整个礼拜,又奔去吴哥五天。算算时间,Doulos快要离开曼谷了。于是,赶紧电子邮件联系,终于定下来,前个周末相聚。
第一个晚上,是去看国际夜(international night)的演出。这也是Doulos的传统之一,在船要离开每个港口之前,会有一场演出。演出的主题自然是有关基督教的,但演出的形式十分丰富,包括歌曲,戏剧和舞蹈。虽然我不是基督教徒,那场演出我却是看得津津有味。他们的节目编排紧扣主题,服装和道具都很完美,每一幕的切换都静心设计,以纯欣赏的角度来看,是水准很高的一场演出。
那夜在演出前看到狄波拉,她就先给了我个大大的拥抱。只是一面之缘,但就亲切温暖得象认识多年的朋友。演出后,我们又絮絮说了许久,商定第二天下午我去船上找她,她会带我逛Doulos。
(三)忠仆号历史
第二天的见面,是我真正了解Doulos的时候。

Doulos是希腊语,英文的意思是servant,马来西亚的东方日报把它翻译成忠仆号,我就沿用这个称护吧。建造于1914年的忠仆号,曾扮演过货轮,客轮,海岸巡航舰等角色。
最初是建造为货轮,名麦狄那号,美国马洛力蒸气船公司所拥有。
1916年被卖给另一家航运公司,继续货轮的使命。一战期间,曾被征召为美国补给舰。
1948年,它改名为罗玛号,在巴拿马注册。经过改装,它有了可容纳287人的舱房和694的通铺。最初它被用于搭载朝圣者到罗马,之后又从欧洲运载移民到澳洲。1951年,因拥有者破产而停航。
1952年,罗玛号被拍卖,Costa Linear成为新的拥有者。原始的蒸气引擎被慢速的菜油引擎所取代,然后以法兰西斯号之名航行于南美航运的航线。1970年,整修并安装了更有利的中速柴油引擎,主要航行于地中海海域。
1977年,因新的游轮产生,Costa Linear决定废弃63岁的法兰西斯号。在它最后一次航行到希腊到的航程上,德国慈善机构Good Books For All(好书共享)的代表也在船上,他们决定购买这艘轮船。
于是,1977年,忠仆号产生了。新的整修把游泳池和俱乐部改建成会议厅和书展部。从此,忠仆号载运着四千到六千不同书目的书籍,航行于非洲和亚洲。
(四)忠仆号的危险
忠仆号全船员工有300多人,来自四十多个国家。这些人都是义工。不仅如此,狄波拉说,除了义务工作以外,她们每个人每月要支付800欧元,做为伙食住宿费。她说,当时她决定加入志愿者的行列,是受到神的召唤。可是,她支付不起那些费用,所以她祈祷说,如果神真的要她去,其他困难应该都会排除。最后,是她所在教堂的人资助了这些费用。
毕竟是基督教徒,三句话不离她的神。没有宗教信仰的我,不知道神的召唤是怎样的。但是,对于他们所做的,还是觉得有些敬佩。
最初听到环游世界呵,海上的生活,简直就是我的梦想。可是,在深入了解船上的一切之后,我改变了想法。其实忠仆号本身的设施十分齐全,有图书馆,音乐室,餐厅,教室,毕竟前身是个游轮嘛。住所也不错,一套宿舍里,有一间卫生间,以及两张双层床架。床身大概是一米宽,说实话,这条件比我当年的大学宿舍可是好多了。我们那时是十个人一个房间,整层楼20来个房间,共享两个大的洗手间。至于洗澡,还得到澡堂去。
只是,船上的生活,毕竟是存在着许多不稳定因素。每周都要进行一次逃生演习,确保灾难真正发生时,懂得如何应付。这段时间在东南亚的海域行驶,他们对台风的到来,总是十分担心的。还有,就是火的威胁。这一个月内,忠仆号已经经历了三次火警警报。都是因小事引起的,如手提电脑埋在床上通风不良而起火,但每次都是半夜接到警报,然后负责这一块的狄波拉就一间一间地敲门过去,让大家紧急疏散。就连国际夜的演出,都有潜在的危险。十几年前,在菲律宾的国际夜,有炸弹爆炸,是其他宗教的教徒不满他们传播基督教的行为,在演出的地方埋下了炸弹,造成了几人的死亡。所以,所有的义工在上船之前,都要签一份同意书,表示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,忠仆号不负任何责任。
(五)参观驾驶室
在面对了这些危险之后,剩下的挑战都是乐趣。
普通义工的服务期是两年(船上的专业人氏的服务期则灵活一些)。他们在船上的职责不一,有的人在洗衣房负责洗衣干衣,有的扮小丑逗乐前来船上参观的孩子们。不一定是多么伟大的工作,但有这么多人在各个岗位上的贡献,整个忠仆号才能正常运作。
狄波拉是船舱人员,这和她的本行并没有联系。当义工之前,她是个小学老师。不过对于目前的工作,她乐在其中。她的工作包括开船时的掌舵。特地带我去驾驶室参观了一下,正好碰上工程师若斯在。船上的每个人都挂着个卡片,上面写着名字,还画着国旗,标明来自哪个国家。若斯名字下是我所熟悉的枫叶旗,所以就觉得分外亲切,聊了几句,居然也是温哥华的,嘿嘿,世界真小。

驾驶室里的仪器并不多,但足以让我眼花缭乱。在舵旁的,是两个定位仪器。左边的这个,是电动的,二战以后才装上的,指向真正的北方。右边的,则是磁铁的,是在1914年时建的,指向的是磁场方向的北方。若斯解释说,地球本身就是个大磁场,就是忠仆号本身,也有磁性。所以,靠磁铁定位,和真正的北方本身是有一点偏差的。但是,电动的定位仪,总是要担心万一坏掉的可能性。所以,两者兼备是最好的。
从这定位仪器谈开,大家一起佩服起古人的智慧来。郑和下西洋,又或者哥伦布发现新大陆,都是如何做到的呢?若斯称赞起造物主的奇妙来,说神安排好了一切,然后给了人类一把钥匙去打开这些。
汗,和基督徒在一起,就是这点不好。凡是必称赞神,让我这无神论者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又去了引擎室。里面热浪扑人,我只进去了三分钟就落荒而逃。不过看到个牌子满有趣,便拍下来。我问狄波拉这警告上所说的“不要喂动物”所指的是什么动物,因为没想出有什么动物会愿意呆在这闷热的引擎室。狄波拉说,还有什么动物,当然是引擎室的那些工程师。
(六)忠仆号上的晚餐
狄波拉一早就说过,这船上的晚餐不咋的,因为所有下厨的都是非专业人士,船上三百来人,众口难调。无论是煮哪国菜,都有那个国家的人在抱怨不正宗。
做为她的客人,我也见识了下船上的饭菜。
那天的晚餐,十分简单。面包片,奶酪,西红柿汤,西芹,胡萝卜,西瓜,菠萝及葡萄。所有的人,在发现面包片是新鲜松软的之后,都发出了愉快的笑声。 -_- 不过吃饭时间,更多的意义是在于大家之间的互动聊天。澳大利亚来的莉西和我坐同一桌,兴致勃勃地问了我许多关于中国的问题。
我还看到了许多小孩们。狄波拉解释说,船上有一部分,是有家庭的。忠仆号本身有学校,孩子们在那上学,他们的父母一般双方都为忠仆号义务工作。
忠仆号还有许多单身男女。相处久了,总有些人会日久生情吧?关于这,船上有规定。服务期是两年,如果男女双方互相有好感,要拍拖也要等一年之后,得到允许方可。这条规定,乍一听,不合理,拍拖要等一年,还需要许可?不过认真想想,大家到船上来,远离家人朋友,也许一时孤独之下就想找个人做伴。这样情感饥渴症下的感情,确实有些危险。在一年的等待期后,双方都应该是比较理智地看待感情了。
饭后,我到狄波拉的宿舍去,交换照片及故事。我跟她讲,一个人去吴哥的种种遭遇还有在曼谷生活两个月的点滴感受。她给我看在中东时的照片,描述那些贫穷地区孩子们可爱的笑脸。说着说着,居然就快十一点了,我不得不告辞。忠仆号有宵禁时间,晚上十一点后,每个人必须呆在自己的房间,以免打扰到别人休息。有专人巡逻,若是在十一点后被看到在房间外游荡,要记名。一个月内被记名超过三次,那么,一周都不能离船。这个惩罚算满重的,因为每到一个港口,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去参观了解当地。
(七)再见,忠仆号
24号,忠仆号离开曼谷,前往柬埔寨的西哈努尔港。之后是新加坡,菲律宾……
除了忠仆号,还有两艘船,也是海上书坊。一艘有着200名义工,在加勒比海行驶。另一艘可容纳500来名义工的,还在建造中,估计明年可以投入使用,那一艘船,将在美洲行驶。
我认真地考虑过,虽然我热爱这样的生活,可是我还是不愿投入两年的时间在船上。生活中还有其他太多的东西,是我所不愿舍弃的。所以,我敬佩那些愿意付出时间和爱心的忠仆号义工。
送上我的祝福,希望忠仆号平安行驶到100岁,期望再相见。










